南非周二仿佛屏住呼吸。全国多地举行大规模反移民抗议，源头是一场持续数周针对外来者的行动：据报道，已造成至少4人死亡，且有数万人为求自保而四处逃散。 在沿海城市德班，原本预计会爆发冲突的街头却显得反常地安静，店铺也纷纷关门，紧张气息在空气中弥漫。数千名身着祖鲁族服饰的抗议者走上市中心道路，手持棍棒与器具，高喊“Abahambe！”（祖鲁语意为“他们必须离开”），这一口号已成为运动的集结标志。 多家组织在抗议背后推动了一项“任意截止期限”：要求无证移民在6月30日前离开。许多人担心，随着期限临近，游行可能演变为更严重的暴力。 在截止日前的几天里，成千上万的人因恐惧离开家园。有的人在街头露宿、在空地过夜，或躲进临时营地，希望能被遣返回原籍国。多国政府已安排大巴或航班接回本国公民；警方表示，截至目前已有超过2.5万人被遣返。 距离德班约50英里外的比勒陀利亚-马里茨堡市（Pietermaritzburg）同样处在紧张之中。当地一家被废弃建筑外聚集了数百个家庭，他们在6月19日的抗议事件后度日如年：一名29岁的马拉维籍男子据称在暴力冲突中遭到殴打致死。 6月30日前夕，随着当局加快把人送回的速度，一条长队从杂草丛生的花园延伸出去。疲惫的母亲和孩子围着篝火坐着，人们把打包好的行李搬上开往南非北部边境的车辆。 在队伍中的杰克逊·马库恩加（Jackson Makungwa）带着两只小包，几乎装下他在南非生活10年能携带的一切。他来自马拉维，曾一度把南非视作“充满希望的国家”，并在此前合法居留；但他表示，过去两年一直无法续办工作许可。 “我并不是想非法留在这里，但制度并不允许我合法待下去。”他叹息道。 持续数周后，马库恩加最终还是被母亲不断催促离开的声音打动。改变他想法的，是一名来自马拉维的朋友遭到7名男子袭击。 “他们说截止日是30号，所以如果我留下来，他们就会攻击我。”他说。 他在手机里展示了儿子的照片：孩子由一名南非母亲所生。但因时间紧迫，他没能及时为孩子办理出行所需的文件。“我被迫把他留在身后。今天他刚好两个月大。” 在比勒陀利亚-马里茨堡，来自津巴布韦的莉迪娅·姆平加沙托（Lydia Mpingashato）也在临时营地里等待消息。她说，自己刚被雇主解雇，因其工作是一名清洁工。孩子在营地里奔跑，女性在明火旁做饭。即便有部分人持有合法证件，也提到自己遭到房东驱赶：房东担心一旦出租给移民就会遭到报复。 她称自己在6月27日等待合乘出租车时遭到威胁，对方扬言要烧毁她的房子并杀害家人。她说：“现在我没有计划，我只想回去，安全地待着。” 她还提到，17岁的儿子被迫离开他从未离开的唯一住所，也被迫与许多南非朋友分开。“当他看到这个营地后对我说：‘实际上，他们从来都没爱过我们。’” 南非一些人将该国高失业率与犯罪水平归咎于来自大陆其他地区的移民。南非人权委员会的菲利莱·恩图利（Philile Ntuli）表示，当经济不安全、高失业、贫富差距、治理薄弱以及移民管理不善交织在一起时，就容易滋生仇外与反非洲裔情绪。 据2022年人口普查数据，南非大约有240万名外国人（包括持证与无证）。而该国反外来者暴力并非首次出现：2008年的仇外骚乱造成62人死亡，并迫使超过15万人流离失所；2015年又出现一轮袭击，至少5人丧生。 为缓解当前紧张局势，政府一方面加大对无证移民的打击力度。警方称，自今年1月以来已有超过5万名无证移民被逮捕。另一方面，6月29日晚，总统拉马福萨会见了一些抗议组织者，并警告不要采取“私刑式”的行动。 随着全国游行陆续开始，当局的安保力量也随之明显加强。德班方面有直升机在上空盘旋，警察与私人安保人员从装甲车辆中观察局势。组织者呼吁维持和平、避免抢掠，但仍有人对“截止日之后会发生什么”做出隐晦威胁。 在队伍经过破旧公寓楼时，一些抗议者指向楼上窗户后观看的家庭，催促他们离开。有抗议者还做出割喉手势。有人喊道：“我能闻到外来者的味道。” 一名48岁的牧师恩科西·恩德洛武（Nkosi Ndlovu）表示，自己与同伴此前“一直在好好谈”，但“明天就不再谈了，我们要采取行动”。 队伍外围，40岁的姆丰杜·祖鲁（Mfundo Zulu）则认为，移民通过接受更低工资抢走了南非人的工作。她说：“那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年轻人死了。”她指向附近的一处无家可归者营地。她认为，最近数周大量人离境后，原本被占用的岗位突然变得“空出来”了。 南部非洲难民组织论坛（Southern Africa Refugee Organisations Forum）的成员穆坎杰瓦·肖姆里（Mukandjwa Shomri）表示，政府在追究仇外暴力肇事者责任方面做得“不够”。他说，若想向警方报案，警方往往先问对方证件。“我们在街头、在社区、也在行政层面都遭受攻击。” 他还说，许多难民曾抱有希望：来到南非能得到人权保障，南非也曾被国际社会视为民主国家，但如今这种期待正在破灭。 在安全屋里，来自刚果民主共和国的寻求庇护者莱昂（Leon）担心截止日之后局势会进一步恶化。他称自己在6月19日遭袭后已躲藏起来。警方和社会上的压力长期存在，如今只不过给了施害者“可以更公开动手”的机会。 他表示，自己曾以为南非能带来安宁，但如今却觉得“像是已经死了一样生活”。 “我们已经准备好应对任何事情。”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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